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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1 / 2)

夜色已深。

霍令仪独站在窗前。

屋中只点了几支烛火,这会窗棂正大开着打进来不少三月的晚风,那烛火即便有灯罩盖着却还是免不得被这晚风打得摇摇晃晃一时之间,这本就不算明亮的室内更是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霍令仪却好似并未察觉到,她只是依旧仰头看着天上的那一道弯月,面容沉静,就连那双桃花目也无什么波澜,唯有握着那把匕首的指根因为用力而泛出几分指骨她已不知这样站了多久了。

自打送走了李怀瑾

霍令仪便回到了大观斋,余后她也不曾让人侍候,只独自一人立于这窗前。

昏沉夜色,这世间是一片万籁俱寂,唯有那锦缎布帘外头隐约还能传来几许红玉和杜若的声音,打先的话是红玉在问杜若:“出了什么事,怎么郡主瞧着有些不对劲?”随后是杜若也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打先前还好好的,也不知李三爷和郡主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霍令仪听着外头的声音,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终归还是合了起来。她什么也不曾说,只是握着匕首的指根却是又多用了几分力道她怎么了?不过是终于知道了一桩一直都想知道,却又始终探查不得的事罢了。

原来她的父王,当真不是死于战火。

先前她和李怀瑾的对话依旧历历在目,霍令仪甚至记得李怀瑾那微微垂下的眼睛显露出来的几分怅然,还有他那素来清平的语调中掩饰不住的叹息他说:“当日我曾遣人去边陲查探过,霍大将军究竟死于何种方式,死于何处,我的确不知。可从我手底下的那批人探查得知,此事与周承宇的确有着莫大的干系。”

“霍大将军死的那日,周承宇曾遣亲信去往边陲。”

霍令仪记得她听到这些话时,心下除了气愤就是滔天的恨意。如何不气,如何不恨?她的父王一生精忠报国、铁骨铮铮,到头来却死于这场阴谋诡谲之中,连个尸首也不曾留下。

前世,她一直都以为父王的死不过只是因为一场战火,所以她心中纵然伤心、痛苦,却也能够安安稳稳得活着。

可如今呢?

如今她知道了这些所谓的真相,了解了这权力中心的阴谋,她真得还可以像以往那样面对那些人吗?霍令仪想起先前李怀瑾说到此事与周承宇有关的时候,她甚至想当场就去杀了周承宇替父王报仇。

可这终归也只是一时的想法罢了

且不说周承宇是何等身份,只怕她连近他的身都难,更何况他身边高手如云,她这点功夫又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明明知道父王是因何而死,可她却没有丝毫办法

霍令仪想到这,纤弱的身子因为心中那难以言喻的悲痛和气氛而止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她紧咬着红唇不曾说话,指根却仍旧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那匕首上头的纹路压着皮肉使得她整个手心都泛出了几分疼痛。

她甚至可以察觉到手心那处已涌出了几许温热的鲜血

可她却依旧不偏不倚立于此处,任由那手心的血珠随着匕首一路往下坠,而后无声无息得落在地上,隐于这黑夜之中。

“父王”

夜深人静,霍令仪终于张开了那艳色的红唇,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已许久不曾说话的缘故,这脱口而出的两字恍若并无什么声调一般,在这夜色之中连道涟漪都不曾化开。

屋里屋外一片静谧

最后还是帘外的杜若和红玉怕她出事,才又在外头轻轻出了声:“郡主,已是子时了,您明儿个还要给老夫人请安。”这却是提醒她该歇下了。

霍令仪闻言终于是睁开了一双桃花目,她不曾说话,仍旧仰头朝那天上看去,云层已逐渐遮挡了那道弯月,那本就算不得明亮的弯月在此时更是显得暗淡无光外头两人未曾听到屋中的声响自然着急,原想着打了帘子进来,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道声音:“我知晓了,你们下去歇着吧。”

她的声音一如往先好似并无什么变化,唯有那尾音之处带了几分少见的冷色,只是被这夜里的晚风轻轻一打,倒也让人辨别不清了。

红玉和杜若听她答声,便也止了要进来的步子,她们是互相对望了一眼,跟着才又轻轻应了一声“是”。没一会功夫,那外头便响起一阵脚步声,余后那脚步声越行越远,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而这大观斋也终于重新化为了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霍令仪终于还是动身了,她把眼前这一面窗棂合了起来,屋里头没了风,那烛火便也不再摇晃她什么也不曾说,只是松开了紧握匕首的手,而后是取过一方帕子细细擦拭干净匕首上的血迹,跟着才又低了头轻轻拭了一回手心。

这朝中的阴谋诡谲实在是太过复杂

李怀瑾不肯与她说个明白,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样的秘辛,只怕传得出去,整个大梁都会为之动乱,谁会想到天子会把这样一块虎符交给自己的臣下?

天子究竟为何要把这样的东西交给父王,他究竟是想做什么?霍令仪还是探寻不清。

若天子当真对周承宇心有不满,那么周承宇的这些所作所为,他可知晓?还有常青山和那个黑衣人,他们既然不是周承宇那一脉的人,那么他们又究竟是谁的人?这些疑团恍如那一根又一根复杂的线牵绊在一道在她脑中四溢开来,直把她弄得头脑昏沉,不得其解。

晚风打过窗外的枝丫,在这静谧的夜色中闹出几分声响霍令仪仍旧低着头,她依着烛火看了看那手心的几道痕迹。她记得李怀瑾在离去的时候,曾对她说:“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轻举妄动或者以卵击石,霍大将军的死,我们谁也不想看到可逝者已逝,生者却还要继续。”

“晏晏,答应我,不要冲动行事你要做什么都可以与我说,我会帮你。”

那个时候,她想说什么呢?

霍令仪大概还是记得的,她想问问他,倘若她要周承宇的命呢?倘若她要周承宇死无葬身之地呢?只是看着李怀瑾那双清平目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未曾问出口。即便李怀瑾是当朝首辅是朝中重臣,可周承宇毕竟还是大梁太子,要他的命,谈何容易?

因此那个时候,她也只是埋下了头,平平说了一句:“我知道,我不会胡乱行事,也不会轻举妄动。”

若说不会,倒不如说一句不敢。

朝中这些事情太过复杂,霍令仪想不明白也弄不清楚,她只知道这些真相的背后必定掩藏着极大的秘密,而这样的秘密,知晓的越多也就越危险。即便如今朝中端得是一片清平安乐的模样,可那底下的暗涌谁又知晓究竟是副什么模样呢?

说到底

她的确是害怕了。

如今父王已经死了,她不想再让自己的家人和身边人涉险。

外头的天色越渐黑沉了,屋中的烛火也因燃得太久而有些跳动不止霍令仪眼看着那放在桌上的匕首,烛火打在上头泛出几分银光,她的指腹小心翼翼得抚过匕首。

李怀瑾说得对,逝者已逝,生者却还要继续。

她紧抿着红唇迈步往里头走去,而后是把手中的匕首重新收到了锦盒之中。

午夜梦回

霍令仪睡得其实并不算舒畅,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身处梦中还是醒着,眼前所有人的音容笑貌好似都是真实的,只是又恍如走马观灯一般,只消一眼的功夫那些人和事便又变了个样最后在她尚还有几分清醒之余,却是李怀瑾临走之前曾仰头看着天,淡淡说了一句:“那个东西找不到,反倒是一件好事。”

她已有些忘记李怀瑾说这话时的神色面容了,只是隐隐还是能从那话语之间听出几分幽远怅然。

不过还不等她深究,便又沉沦于另一桩过往之中

余后几日,霍令仪因着心中有事便也没有这个兴致出门,平素她或是待在家中陪着许氏,或是与许瑾初一道做着女红针线。林氏那处照常还是由人看着,虽说上回李怀瑾已与她说了,这虎符究竟在什么地方谁也无从得知,可若当真是在家中,她却也不能让林氏占了个先。

周承宇对这件东西如此看重,她自然不能让虎符落于他的手中。

好在自打上回出了那样的事,林氏和霍令德的地位还是受了不少影响,即便如今霍令德还有着“未来太子侧妃”那个头衔在,可平日底下那群下人却也不如往日那般恭敬了林氏平素行走起来自然也不如往日那般松泛了。

今儿个恰是天朗气清

霍令仪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她的手中握着一本闲书,此时眉眼微垂却是低头翻看着。

杜若打了帘子走了进来,她的手中握着一道折子,眼瞧着霍令仪低眉不语的模样,心下却还是存着一道疑惑。自打上回李三爷走后,郡主眼瞧着好似没什么,可她心中却总觉得有些奇怪只是究竟是哪儿奇怪,她却又说不清楚。

私下她和红玉也曾说起话此事,原是想着问一问郡主,可见她平素行事也都一如旧日,两人也就歇了心思。

“怎么了?”

这话却是霍令仪开口问得,她也未曾抬头,只依旧低头翻着手中的书册。

杜若闻言倒是回过了神,她忙敛下了面上的那一副疑惑,而后是垂下了一双眉眼朝人走了过来等到霍令仪跟前,她是先打了一道礼,而后才把手中的折子朝人递过去,口中是跟着一句:“这是九如巷李家送过来的折子,邀您和王妃明儿个去家中赏花。”

待这话说完,她是又跟着一句:“王妃那处已应承下了。”

霍令仪听到“李家”这个名字,翻看书册的手是一顿,只是也不过这一会功夫,她便又开了口,声音如常:“知道了,你和红玉去准备明儿个出门要用的东西吧。”除此之外,她也不曾再说道什么。

杜若见此便也不再多言,她轻轻应了一声,而后是又和霍令仪打了一道礼才去安排。

等到杜若退下

霍令仪才抬头朝那院子里的光景看去,时至三月末,那外间的桃花也长得越发好了只这样看着,倒有几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意味。近些日子,她不曾出门,每日窝在这四方天地之下,且不说杜若、红玉两个丫头,就连母妃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霍令仪想到这,喉间却是忍不住漾出一声叹息

即便已经历过一世,也算是瞧过几桩岁月光景,可她终归还是没有办法在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后,还能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所以她把自己拘在这一方天地,好似这样就能把心中的那一番思绪,把那个秘密也一道掩于在这处。

霍令仪低垂了眉眼去瞧手心上的那几道痕迹,当日的伤痕早已褪去,如今也不过只留下几道浅痕罢了

还真是有些自欺欺人啊。

暖风拂乱了她的发,不知过了多久,霍令仪才重新把指根蜷了起来,等掩住手心上的那几道痕迹,她才又抬了眉眼朝那园中的光景看去去外头走走也好,她总归是要出去的,成日窝在屋子里,只怕母妃又该担心了。

只是李家,也不知明儿个会不会见到他?

等到翌日清晨。

霍令仪和许氏拾掇了一番,又和林老夫人请过安便往外处去了马车是早就备下了的,等到两人坐好,便缓缓往前行驶起来。

一旁知夏正在煮茶,许氏背靠着车身,目光却是不自觉得朝霍令仪那处看去,眼瞧着她面上的神色较起前几日倒是好了许多,她这心下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前几日也不知晏晏是怎么了,总觉得情绪有些不对劲,只是每每问她,晏晏也只是笑说着无事,反而让她不必担心。

可她又怎么可能不担心?

自己就这一双儿女,不担心他们又担心谁去?私下的时候,许氏还寻过杜若和红玉,却也打听不出有个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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